~$1萬億
2月軟件/服務股市值蒸發
8500萬
Matt Shumer文章X平台閱覽量
-13.2%
IBM股價因COBOL博文暴跌
FOBO
Fear Of Becoming Obsolete 新投資心態

SaaSpocalypse:一個新詞彙的誕生與它描述的殘酷現實

「SaaS in, SaaS out」——TechCrunch在2026年3月1日的報導標題,用一句簡潔到近乎殘酷的文字遊戲,概括了一場正在重塑全球軟件產業的結構性巨變。SaaS(Software as a Service)曾經是進入企業IT世界的革命性力量——它顛覆了傳統的軟件授權模式,讓企業以月費訂閱取代巨額前期投資,締造了Salesforce、ServiceNow、Workday等市值數百億乃至數千億美元的科技帝國。然而,那個「SaaS in」的時代正在讓位於「SaaS out」的新現實。

這場變革的核心驅動力不是某一款新產品或某一家新公司,而是AI代理(AI Agents)——特別是編程代理(coding agents)——能力的指數級躍進。當AI代理能夠閱讀文檔、撰寫代碼、整合API、自動測試和部署時,企業面臨的不再是「該買哪款SaaS」的選擇題,而是「為什麼還要買SaaS」的存在性問題。一位不願具名的創辦人向TechCrunch透露,他已經用Anthropic的Claude Code取代了整個客戶服務團隊——不是用另一款客服SaaS取代,而是讓AI代理從零構建了一套完全客製化的客服系統。

這個案例的衝擊力在於它揭示了一個根本性的邏輯反轉:過去二十年,企業選擇「購買」而非「自建」軟件,是因為自建的成本和複雜度遠高於訂閱一款成熟的SaaS產品。但當AI編程代理能在數小時內構建出一套功能完整的客製化系統時,這個成本方程式被徹底改寫了。正如One Way Ventures的投資人Lex Zhao所指出的:build vs buy的天平正在因為編程代理的出現而向build一側急劇傾斜。

Per-Seat定價模式的終極危機

SaaS商業模式最核心的營收引擎是「按人頭收費」(per-seat pricing)。Salesforce按每個銷售人員收費、Slack按每個活躍用戶收費、Jira按每個開發者收費——這個看似完美的商業模式建立在一個不言而喻的前提之上:軟件需要由人類來操作。當企業僱用更多員工,就需要購買更多座位授權;員工數量的增長直接驅動SaaS收入的增長。

然而,AI代理的崛起正在從根本上瓦解這個前提。當一個AI代理可以在CRM中記錄客戶互動、在項目管理工具中更新任務狀態、在分析平台上生成報告時,它不需要一個「seat」——因為它不是人。更深層的威脅在於,如果AI代理能夠直接存取底層數據並執行工作流程,企業甚至不再需要那個SaaS產品的前端介面。人類使用者需要精美的儀表板和直覺的操作界面;AI代理只需要API和數據存取權限。

Klarna的案例將這種威脅從理論推向了現實。這家瑞典金融科技巨頭做出了一個震撼整個SaaS產業的決定:棄用Salesforce CRM,轉而用內部AI系統取代。Klarna不是一家小型新創——它是一家全球性的金融科技公司,Salesforce的旗艦級客戶。當這樣級別的企業公開宣布拋棄世界上最成功的CRM平台,轉向自建的AI驅動方案時,這不僅是一個客戶流失事件,而是一記打在SaaS產業心臟上的警鐘。

"Build vs buy的決策正在因為編程代理的出現而從根本上改變。當你可以用AI在幾個小時內構建一個完全客製化的解決方案時,為什麼還要為一個通用的SaaS產品每年支付數十萬美元的座位費用?"

— Lex Zhao,One Way Ventures 投資人

萬億美元的恐慌性拋售:FOBO席捲華爾街

理論上的產業威脅,在2026年2月初被資本市場翻譯成了最直接的語言——拋售。投資者的恐慌性賣出,在短短數週內從軟件及服務類股票中抹去了近一萬億美元的市值。這不是某幾家公司的個別事件,而是一場波及整個板塊的系統性重估。

Fortune雜誌將那一週稱為「AI恐慌變得真實的一週」(the week the AI scare turned real)。這個描述精確地捕捉了市場情緒的質變:在此之前,AI對SaaS的威脅還停留在分析師報告和科技博客的討論中;在此之後,它被寫進了投資組合的損益表裡。

驅動這場拋售的心理動力被業界賦予了一個新的縮寫:FOBO——Fear Of Becoming Obsolete,即「害怕變得過時」。與2021年牛市中的FOMO(Fear Of Missing Out,害怕錯過)形成了尖銳的對照。FOMO驅動投資者瘋狂買入,擔心錯過下一個十倍股;FOBO則驅動投資者恐慌賣出,擔心手中持有的軟件公司會成為下一個被AI顛覆的柯達或諾基亞。兩種恐懼、兩種方向,但同樣非理性的強度。

FOBO的傳播速度甚至超出了市場專業人士的預期。Matt Shumer——一位AI企業家——在社交平台X上發表了一篇將當前時刻比作「2020年2月」的文章,意指正如新冠疫情在2020年2月被多數人忽視、隨後在3月席捲全球一樣,AI對就業和軟件產業的衝擊正處於同樣的「風暴前的寧靜」階段。這篇文章被8500萬次閱覽,成為X平台歷史上最具病毒傳播力的AI相關內容之一。它之所以引發如此巨大的共鳴,是因為它觸碰到了一種正在從科技圈向主流社會擴散的深層焦慮。

IBM的COBOL時刻:一篇博文引發的13.2%暴跌

如果說萬億美元的板塊性拋售是一場面狀地震,那麼IBM的遭遇則是一次精準的點狀打擊,其戲劇性甚至更加令人震驚。Anthropic發表了一篇關於COBOL現代化的技術博文——COBOL是一種誕生於1959年的程式語言,至今仍在全球大量銀行、保險和政府系統中運行。IBM長期以來一直是COBOL維護和現代化服務的主要供應商,這項業務為其貢獻了穩定的營收和利潤。

Anthropic的博文展示了其AI如何能夠自動化地理解、分析和遷移COBOL代碼——這意味著,過去需要稀缺且昂貴的COBOL程式設計師花費數月甚至數年才能完成的系統現代化工程,可能在AI的協助下大幅壓縮時間和成本。市場的反應是即時且殘酷的:IBM股價單日暴跌13.2%

這個事件的意義遠超IBM本身。它揭示了一個令所有「舊世界」科技公司不寒而慄的現實:AI不僅能夠構建新軟件,還能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改造和替代舊系統。那些依賴於老舊技術棧的「維護稅」和「鎖定效應」來維持營收的公司,其護城河正在被AI工程師以超乎想像的速度填平。一篇博文就能引發13.2%的股價崩跌,這不是市場的過度反應——這是市場在重新定價一家公司的核心競爭優勢被技術進步所侵蝕的速度。

SaaSpocalypse的四重衝擊波

  • 商業模式衝擊:Per-seat定價的基礎前提——軟件需要人類操作——正在被AI代理瓦解
  • Build vs Buy逆轉:AI編程代理大幅降低自建成本,企業從「購買SaaS」轉向「AI自建」
  • 整合護城河崩塌:MCP等標準化協議讓AI輕鬆連接外部數據,SaaS的整合壁壘消失
  • 維護稅終結:AI能自動化遷移老舊系統(如COBOL),終結供應商的技術鎖定

MCP:摧毀整合護城河的標準化武器

在SaaSpocalypse的多重驅動力中,有一個技術因素的影響被許多觀察者低估了,但其長期破壞力可能比任何單一AI能力的進步都更為深遠——那就是Anthropic推出的Model Context Protocol(MCP)

要理解MCP為什麼對SaaS產業構成存在性威脅,首先需要理解SaaS護城河的核心構成。傳統SaaS的競爭壁壘並不僅僅在於功能本身——功能往往是可以被競品複製的。真正讓企業客戶「黏住」一款SaaS產品的,是它與企業現有技術棧的深度整合。一家企業用了Salesforce,就需要它與Slack、DocuSign、HubSpot等數十款工具打通;這種整合一旦建立,遷移成本就變得極高。這就是所謂的「整合護城河」。

MCP所做的,正是用一套標準化的開放協議,讓AI代理能夠以幾乎零成本連接到任何外部數據源和工具。它被形象地稱為「AI界的USB-C」——正如USB-C讓任何設備都能通過一個標準接口連接,MCP讓AI代理無需為每一個數據源開發專屬的整合方案。開發者只需遵循MCP標準開發一次工具對接,就能在所有支持MCP的AI平台上無縫運作。

這意味著什麼?當AI代理可以通過MCP輕鬆存取企業的CRM數據、財務系統、項目管理工具和通訊平台時,SaaS產品苦心經營多年的整合生態突然變得不再是壁壘,而是一個可以被繞過的中間層。企業不再需要「在Salesforce裡面做一切」,而是可以讓一個AI代理直接存取底層數據,然後以任何他們想要的方式呈現和處理信息。SaaS產品從「不可替代的工作平台」降級為「可選的數據層」——而數據層的利潤率,遠低於全功能平台。

VC投資邏輯的徹底重寫

SaaSpocalypse不僅重塑了上市公司的估值,更從根本上改變了風險投資者(VC)的投資邏輯。過去十年,VC對SaaS初創企業的投資遵循一套成熟且可預測的框架:找到一個大型企業軟件市場的某個痛點,構建一款更現代化的雲端解決方案,通過PLG(Product-Led Growth)策略快速獲取用戶,然後隨著客戶數和座位數的增長實現收入的可預測擴張。這套框架催生了無數獨角獸,也讓SaaS成為VC最鍾愛的投資類別之一。

然而,TechCrunch的報導揭示,VC社群正在對以下幾類SaaS初創說「不」:

第一,薄工作流層(thin workflow layers)。那些僅在現有數據源之上構建一個更友好的操作介面、缺乏獨特數據資產或深度邏輯的SaaS產品,正在被AI代理直接繞過。當一個AI代理可以通過MCP直接存取底層數據並自行構建工作流程時,一個「好看的前端」不再值得每月數千美元的訂閱費。

第二,通用型水平SaaS(generic horizontal SaaS)。那些試圖服務所有行業、所有公司規模的通用型產品——如通用項目管理、通用文檔協作、通用數據分析——面臨最直接的被AI替代風險。因為這些產品的功能足夠標準化,AI代理完全有能力從零構建一套客製化的替代方案。

第三,輕量分析工具(light analytics tools)。那些僅提供數據可視化和基礎報表功能的分析產品,在AI能夠直接查詢數據庫並生成自然語言分析報告的時代,其存在價值大幅縮水。為什麼要花錢訂閱一個BI工具,然後手動拖拽圖表,當你可以直接問AI「上季度哪些產品線的毛利率下降了,原因是什麼?」

"這不是SaaS的死亡……而是一條老蛇蛻皮的開始。SaaS作為一種分發和定價模式可能正在改變,但軟件解決商業問題的核心需求並未消失。真正消失的是那些沒有獨特價值的中間層。"

— Aaron Holiday,645 Ventures

倖存者畫像:VC現在投資什麼?

如果說SaaSpocalypse定義了VC不再投資的類別,那麼同樣重要的是理解他們現在將資本導向何方。TechCrunch的報導和多位受訪投資人的觀點,勾勒出了三條在AI時代仍具吸引力的投資主線。

AI原生基礎設施(AI-native infrastructure)。這些公司不是在現有軟件上「加一層AI」,而是從底層架構開始就為AI代理的運作而設計。它們提供的是AI代理運行所需的計算編排、數據管道、安全合規和監控觀測能力。正如雲計算時代催生了AWS、Azure和GCP,AI代理時代正在催生一批新的基礎設施公司。這些公司的護城河不在前端介面,而在於處理規模化AI工作負載的技術深度。

擁有專有數據的垂直SaaS(vertical SaaS with proprietary data)。與通用型水平SaaS形成鮮明對照的是,深耕特定行業、積累了難以複製的專有數據集的垂直SaaS公司,在AI時代反而可能變得更有價值。一家擁有十年醫療影像數據的健康科技公司,或一家積累了數百萬份法律判例和合約模板的法律科技平台,其數據資產是AI代理無法從零「構建」出來的。這些公司可能從「賣軟件」轉型為「賣數據驅動的AI服務」,但其核心競爭力——專有數據——不會被SaaSpocalypse摧毀。

行動系統(systems of action)。VC正在尋找的第三類投資標的,是那些不僅提供信息呈現(systems of record),而且能夠直接在現實世界中執行操作的系統。AI代理不僅需要「知道」什麼,還需要「做到」什麼——批准採購訂單、提交監管申報、調度物流資源、執行金融交易。那些能夠安全、合規地讓AI代理在高風險業務流程中執行實際操作的平台,正成為VC眼中的新寵。

VC投資邏輯的新舊對照

  • 不再投資:薄工作流層、通用水平SaaS、輕量分析工具——AI代理可輕易替代或繞過
  • 現在投資:AI原生基礎設施、擁有專有數據的垂直SaaS、行動系統(systems of action)
  • 核心標準:從「產品功能」轉向「數據資產與行動能力」
  • 創辦人要求:從「懂技術」升級為「高背景深度」(high-context founders),需具備深厚的行業專業知識

「高背景深度創辦人」:VC的新選人標準

SaaSpocalypse不僅改變了VC投資的品類偏好,更深刻地改變了他們對創辦人的評估標準。在SaaS黃金時代,一個優秀的技術創辦人即使缺乏行業經驗,也可以透過構建一款「足夠好」的通用工具來贏得市場。事實上,缺乏行業包袱反而被視為一種優勢——它讓創辦人能夠以「第一性原理」重新思考問題。

但在AI代理時代,這套邏輯不再成立。當通用型的工具功能可以被AI在幾小時內從零構建時,創辦人的獨特價值不再是「能夠建造軟件」(因為AI也能),而是「知道應該建造什麼」——這需要對特定行業的運作邏輯、監管環境、數據流動、客戶心理和業務流程有深入到毛細血管的理解。

VC圈現在越來越頻繁地使用一個新術語來描述他們尋找的創辦人類型:「高背景深度創辦人」(high-context founders)。這些創辦人不是從矽谷的技術象牙塔裡出來的,而是在醫療、物流、金融、法律、製造業等具體行業中浸淫了十年甚至二十年的領域專家。他們理解行業的隱性知識——那些沒有被寫在任何API文檔中、無法被AI從公開數據中學到的關鍵洞察。

這是一個深刻的諷刺:AI技術的進步,反而讓人類的行業經驗和領域專業知識變得更有價值,而非更無價值。當建造軟件的門檻因為AI而接近於零時,知道建造什麼的洞察力就成為了唯一不可複製的稀缺資源。

Goldman Sachs的警告與「2020年2月」類比

SaaSpocalypse的影響已經從科技產業和資本市場擴散到了宏觀經濟政策的討論層面。Goldman Sachs在近期發出警告,指出AI驅動的企業效率提升——或者更直白地說,AI驅動的裁員——可能推高美國的失業率。這是華爾街最具影響力的投資銀行之一首次將AI與宏觀就業數據直接掛鉤,其信號意義不容忽視。

Goldman Sachs的邏輯鏈條是清晰的:AI代理取代SaaS工具中的人類操作者 → 企業需要的「座位」數減少 → SaaS營收承壓 → SaaS公司自身開始裁員 → 同時,使用SaaS的客戶企業也在用AI取代員工 → 兩端同時收縮 → 勞動力市場面臨結構性壓力。這不是一個簡單的「科技行業裁員」故事——它是一個潛在的經濟衰退傳導機制。

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Matt Shumer將當前時刻比作「2020年2月」的文章才能在X平台上獲得8500萬次閱覽。2020年2月是什麼?是新冠疫情在全球大規模爆發前的最後一個月——當時大多數人還認為疫情只是「遠方的新聞」,不會真正影響自己的生活。幾週後,全球封城,經濟停擺,數以百萬計的人失去工作。

Shumer的類比是否過於聳動?也許。但它之所以引發如此巨大的共鳴,是因為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感受到一種類似的「暴風雨前的寧靜」。當IBM因為一篇COBOL博文就暴跌13.2%、當Klarna公開拋棄Salesforce、當一位創辦人用AI取代整個客服團隊、當VC集體對通用SaaS說「不」時——這些獨立事件串聯在一起,構成的是一幅令人不安的全景圖。Fortune將其稱為「AI恐慌變得真實的一週」,而這個描述在事後看來可能仍然過於保守。

蛻皮而非死亡:SaaS的下一個形態

在SaaSpocalypse的恐慌敘事中,645 Ventures的Aaron Holiday提供了一個更為冷靜和建設性的視角。他將當前發生的事情比作「一條老蛇蛻皮的開始」——這不是SaaS的死亡,而是SaaS的蛻變。蛇蛻皮後仍然是蛇,只是披上了一層更適應新環境的新皮膚。

這個比喻比「末日」敘事更接近現實。軟件作為一種解決商業問題的工具,其核心需求不會因為AI的出現而消失——企業仍然需要管理客戶關係、追蹤財務數據、協調團隊協作、確保合規運營。改變的是軟件的交付形態和定價模式。

可以預見的SaaS演化方向包括:從按人頭收費轉向按結果收費——不再按多少人使用軟件計費,而是按軟件(或AI代理)實際完成了多少工作、創造了多少價值來計費;從前端介面轉向後端服務——SaaS的價值不再體現在用戶界面上,而是在數據管道、業務邏輯引擎和AI代理可調用的API上;從通用平台轉向專業引擎——通用型SaaS讓位於深度垂直的行業專用解決方案,這些方案的護城河不是功能列表,而是多年積累的專有數據和行業知識。

然而,蛻皮的過程本身是痛苦的。對於那些無法完成這一轉變的SaaS公司——那些沒有獨特數據資產、沒有深度行業嵌入、僅靠通用功能和整合便利性維持訂閱的公司——SaaSpocalypse確實是一場末日。它們的商業模式建立在即將消失的前提之上,而當前提消失時,建立在其上的一切都會跟著崩塌。

對香港SaaS生態的啟示

香港作為亞太區的商業和金融中心,其企業對SaaS的依賴度在過去五年持續攀升。從金融服務的Bloomberg Terminal和Refinitiv到法律行業的Westlaw和LexisNexis,從零售業的Shopify到物流業的各類TMS和WMS系統,SaaS已經滲透到香港商業運作的每一個環節。SaaSpocalypse對香港企業的影響,將通過以下幾個路徑傳導:

SaaS採購策略的重新評估。香港企業的CTO和CIO們需要開始認真評估每一份SaaS訂閱的「AI替代風險」。那些功能可以被AI代理輕易複製的通用型工具,應被列入「高風險」類別,並開始規劃退出或替代方案。而那些嵌入了行業專有數據的垂直SaaS——如金融風控平台或合規管理系統——在短期內仍具不可替代性。

本地SaaS創業者的機會窗口。全球SaaS的重組也為香港和大灣區的技術創業者創造了機會。那些擁有深厚行業經驗、理解亞太市場獨特需求(如多語言支持、跨境合規、中國內地與國際市場的數據橋接)的「高背景深度創辦人」,正是VC當前積極尋找的投資標的。

人才市場的結構性調整。隨著企業減少SaaS工具的使用並轉向AI代理驅動的工作流程,「會使用SaaS工具」不再是一項有價值的職業技能。取而代之的是「能夠指導和管理AI代理」、「能夠設計AI驅動的業務流程」、以及「擁有AI無法替代的深度行業專業知識」的人才需求。香港的教育和培訓機構需要迅速調整課程設計以應對這一轉變。

編輯觀點:當護城河被AI填平,真正的價值在哪裡?

SaaSpocalypse揭示的最深刻的教訓,不僅僅關於軟件產業——它關於我們如何理解「價值」本身。

過去二十年,SaaS產業的繁榮在很大程度上建立在三重「護城河」之上:整合複雜性(切換成本太高)、功能堆疊(從一個工具切換到另一個太麻煩)、以及人類操作依賴(軟件需要人來用)。這三重護城河讓SaaS公司能夠維持高昂的訂閱價格和令人羨慕的客戶留存率。但MCP摧毀了整合護城河,AI代理繞過了功能堆疊的壁壘,而代理式AI更是從根本上消除了人類操作的前提。

當這些護城河一一被填平時,留下來的是什麼?是真正的、不可複製的價值——專有數據、行業洞察、信任關係和執行能力。這些東西不能被一個AI代理在幾個小時內「構建」出來,不能被MCP「標準化」掉,也不能被任何通用協議「繞過」。

對於企業而言,SaaSpocalypse是一面照妖鏡:它會無情地揭示哪些供應商提供的是真正的價值,哪些提供的僅僅是一層會被AI吹走的薄膜。對於投資者而言,它是一次殘酷但必要的估值重設:過去基於「高切換成本」和「可預測的座位增長」的估值模型,需要被基於「獨特數據資產」和「AI代理無法替代的能力」的新模型所取代。

Aaron Holiday說得對——這是蛻皮,不是死亡。但蛻皮的過程中,舊皮確實會被拋棄。而在那層舊皮上建立了商業模式、職業生涯和投資組合的人們,需要在新的皮膚長出來之前找到自己的位置。從Goldman Sachs的失業率警告,到Matt Shumer的8500萬次閱覽,到IBM的13.2%暴跌,到Klarna的CRM大逃離——所有的信號都在指向同一個結論:SaaS的舊範式正在加速消亡,而新範式的輪廓才剛剛開始顯現。

對於香港的企業、投資者和專業人士而言,最危險的反應不是恐慌,而是置身事外——認為SaaSpocalypse是一場「美國科技圈的內部事件」,與亞太市場無關。歷史反覆證明,矽谷的範式轉移總是以比預期更快的速度傳導到全球每一個主要商業市場。2026年3月的此刻,正是重新審視數位策略、投資佈局和職業規劃的關鍵窗口——因為這條蛇已經開始蛻皮,而蛻完之後的世界,將與我們熟悉的那個截然不同。